中國綠網 新華社現場云 林海日報 新聞學習 綠網客戶端 綠網微博 綠網微信
  付镕豪
      每每凝望書架,看到余華的《活著》,都會心生敬意,不僅是因為書本身寫得好,還因為那是書架里唯一沒有讀完的書。
      那年我六年級,《活著》是班主任要求讀的,那幾年《活著》很火,為了應付小升初,班主任甚至還預測語文作文與《活著》有關。當然了,我與《活著》的故事遠不止這些。
      我第一次翻開《活著》是在醫院里,此前它已經在家里“沉睡”很久,當我拿到書的那一刻,看著黑黑的封面,便再也不想看到它,畢竟那時候的我,對美的理解絕對不是黑色。
      兩年前,我查出了患有多發性硬化癥,遵醫囑住院。那是與霍金的漸凍人癥同屬一個譜系的高致殘性疾病,它就像白蟻一樣慢慢蠶食我的身體,直到死去。起初我還蠻樂觀的,小孩子什么也不懂,醫生叫打針就打針,最多是疼點,哭累了也就不疼了,我還常常用“天妒英才”這四個字來麻痹自己,我走上了一個極端,在得知自己有病而且還無藥可醫,只能受盡病痛折磨等死的時候,我變了,我開始仗著自己“有病”,“絕癥”的標簽“祈求”人們的同情和憐憫。我覺得世界應該圍著我轉,因為我是病人,我是弱勢群體,你們都應該讓著我。
      到現在為止我住了不下百次醫院,每次一個月的住院療程我都會帶上幾本書,不看也沒心思看,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。這次,我重新翻開了《活著》。
      “喲!孩子,看《活著》啊,能看懂嗎?”旁邊病床孩子的媽媽問我。她們剛來,上一個是嬰兒,腦癱,孩子五六歲的樣子,走路姿勢很奇怪,一瘸一瘸,說話也不利索。
      “嗯。”我沒心地回了她。那是我剛開始看《活著》,為前面冗長的敘述情節而苦惱,我甚至懷疑就這水平還能在國際上獲獎?還翻拍成電影?這是有多么可笑。
       阿姨很健談,問了我很多,可我沒怎么理她。為了表達我對她的抵觸,每次她找我聊天的時候,我都會假裝看書,也是為了回應她一開始對我的“懷疑”而做出的行為。“看得懂嗎?”四個字深深挑戰著我的逆反心理。就這樣,慢慢我看進去了。
      現在回想起來,在醫院這種每天面對生離死別的地方,《活著》似乎是他們的縮影,他們在面對親人離去時候的痛苦,不就是福貴所經歷的痛苦嗎?
       阿姨的孩子走了,聽說是肺部大出血。孩子比我小,是先天疾病,注定只能活到那么大。那天下午阿姨很平靜,不像以前那樣對我有說有笑,她只是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,還有她女兒的東西。她的女兒給我的印象很隨和,很喜歡笑。沒有人會相信她是一個將死的人,一個出生就被判了死刑的人。
       阿姨臨走的時候對我說了一句話:“孩子,沒有誰對不起你,命運是公平的,看看《活著》吧!里面會教給你很多。”
       我至今都忘不了阿姨拿著行李走出病房的背影。一個注定死亡的生命還有活下去的意義嗎?阿姨來的時候是兩個人,有說有笑,其實她們內心都知道,或許這次之后今生緣就絕了,但是她們依然選擇活下去,哪怕只有一秒,因為人生而活著,活著,就是希望。
       我強忍著悲痛看《活著》,情節很沉重,在看到福貴和老馬望著天空這一段時我合上了書,我不敢觸碰結局。人生的最后只剩下一只老馬陪伴著他,這樣的人生就如同《活著》的封面,充滿黑暗。
      “你好!請問病床消毒了嗎?我能進來嗎?”一個男孩站在門外探著頭問。
        我似乎在男孩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,自信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,只是他對人很謙卑有禮,哪怕自己是病人。
        我的治療結束了。臨走的時候我把《活著》送給了男孩。從那以后,我不再自暴自棄,不再怨天尤人,因為至少我還活著。

上一篇:我的“花樣”生活

下一篇:土豆情緣